第(1/3)页 汉口江汉关码头的雾压得很低,连钟楼都像沉在江水里。 上午的寒气还没散,十二月二十八日的人潮已经挤满了码头边。挑夫、难民、军需处的搬运队,还有一队刚从江北调来的宪兵,全被木箱、麻袋、担架和旧皮箱挤在一起,夹杂着煤烟、江水和人群身上的汗味。 郑耀先没有立刻去码头。 他先去了文源阁附近。 不是进书店,而是从街对面走过。行动组成员装作买纸烟,靠近书店门口看了一眼,很快回来低声汇报:“红价签还在,但旁边多了一角旧戏票,薄得像纸屑,夹在书脊和旁边那本书之间。” 郑耀先停在卖糖炒栗子的摊前,伸手抓了一把栗子,低头挑拣。 旧戏票边角。 程真儿不会随便加东西。戏票是临时提醒,轻、薄、容易被当成废纸,说明情况变得很急。 码头有眼,勿回头。 他剥开一颗栗子,热气从指缝里冒出来,烫得指尖发红。他没有回头看文源阁,只把栗子放回纸袋,淡淡道:“走。” 陈国华跟在他身边,压低声音:“还去江汉关?” “去。” “她已经警了,说明码头那边肯定不干净。” “正因为不干净,才要去。”郑耀先把纸袋递给路边一个冻得发抖的孩子,“但不能按他们希望的方式去。” 江汉关外圈的布置从清晨就开始了。 明面上,郑耀先只带一辆车、两个随从,照假电报里写的“警卫减半”。暗地里,陈国华的人布在码头外侧的三条巷口,刘大牛带两个可靠弟兄混在挑夫里,另有一组人盯住吉庆里照相馆后门和收旧报的小车。 孙斌照常在电讯室上班。 没有人动他。 郑耀先下车时,江汉关钟楼正好敲了十一下。 钟声穿过雾气,一下一下落在码头上。人群短暂安静,又很快被搬运号子和车轮声淹没。郑耀先沿着码头边走了不到二十步,问了两句堆栈防火和巡逻换班,便转身往回走。 他在可见区域里停留的时间很短。 短到足以被人看见,又不足以让一个真正稳妥的枪手从容瞄准。 码头对面的茶楼二层,一扇百叶窗后有个黑影动了一下。旧报人推着小车从巷口经过,车上堆着报纸,竹篓被压在最下面。一个卖糖藕的小贩绕着人群走,脚步始终和郑耀先保持斜角。 敌人没有立刻开枪。 他们在等他转身上车。 转身时,人的胸口会短暂暴露,警卫也会本能靠近车门。那是照片上红圈最容易对准的位置。 郑耀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,走到车边,手搭上车门。 就在这时,刘大牛在台阶边看见了那个白圈。 小圈画在石阶侧面,靠近车门后方,位置比法华寺和文源阁附近那些都低。圈不完整,缺口朝着侧巷。若按郑耀先原本的退路,他上车前会正好经过那个点。 刘大牛心里猛地一紧。 他没有喊郑耀先的名字。人群里喊一声,就等于告诉枪手目标变了。 他抓起扁担,像是挑夫脚下一滑,整个人撞向旁边一辆板车。板车上的麻袋滚落,正好堵住车门与侧巷之间的空隙。 陈国华看见这个动作,立刻明白过来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