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邹姨从外头快步进来,手里捏着一封信。 “太太,广西来的。” 方蕙一听“广西”两个字,手顿了一下。 她把围裙上的水擦干,才慢慢接过去。 信封已经有些发皱,边角压得发软,像在路上辗转了很久。封皮上是汪明诚的字,还是从前那样工整,可细看又潦草了些,墨迹有几处晕开,不知道是不是写信时下了雨。 方蕙没立刻拆。 她捏着信站了一会儿,才轻轻把封口挑开。 里面只有薄薄几页纸。 前头写得都平常,说部队刚结束整训,说天气已经热起来,说驻地附近总有百姓给他们送凉茶。还问家里好不好,聪聪是不是又长高了。 方蕙一行行看着,神情慢慢松下来。 可看到中间时,她忽然停住了。 那一行字写得很轻,却像一下撞进人心里。 “娘,我要成亲了。” 她手一抖,信纸差点掉下去。 邹姨吓了一跳,连忙扶住她:“太太?” 方蕙蹲下去把信捡起来,眼圈已经红了。她张了张嘴,半天才低声说出一句: “明诚……要结婚了。” 邹姨愣住。 “结婚?” 方蕙点点头,眼泪已经落下来。 客厅里很快坐满了人。 汪父戴着老花镜,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;张芳君针线做到一半,连顶针都忘了摘;聪聪刚放学回来,看见一家人神情不对,也不敢闹,和继乐继宁乖乖搬了小凳子坐在旁边。 方蕙一直没怎么说话,只低头攥着手帕。 最后还是张芳君把信拿起来,轻声念。 “她姓沈,叫沈清云,是战地医院的护士长。我们是在桂南会战时认识的。” 念到这里,屋里静了一下。 “那天阵地刚打完,送下来很多伤员。我去后方查看情况,经过救护棚,看见她跪在地上给伤兵包扎。她手上全是血,头发散了,旁边炮声一直没停,她却像什么都没听见。” 方蕙低着头,眼泪已经开始往下掉。 张芳君继续往下念。 “后来我才知道,她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。救护站缺药、缺纱布、人手也不够,她一个人带着几个护士撑着。” 汪父慢慢摘下眼镜,放在膝头,沉默地听。 “她问我,为什么总站在那里看她。我说,像你这样的姑娘,不该待在这种地方。” “她笑了笑,说:‘那像你这样的军人,不也还在前线吗?’” 聪聪眨巴着眼,小声问: “小舅是不是喜欢上她了?” 没人说话。 张芳君低头看着信,声音轻了些。 “我一开始没答应她。” “我跟她说,打仗的人,今天活着,明天未必。跟着我,可能连个安稳日子都没有。” 屋外风吹过院子,桂花树叶轻轻响了一阵。 “她听完以后,只说了一句话。” 张芳君念到这里,自己也有些哽咽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