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厨房的灯还亮着,王大婶正弯腰揉面,李木匠和赵井匠坐在灶边的小板凳上,手里各拿着个啃了一半的馒头,居然没吵架,正对着灶里的火苗说话。 “……要说这合心花,还是得用石沟的土打底,四九城的肥来养,”赵井匠慢悠悠地说,“去年俺在四九城亲戚家后院种了棵,光长叶不开花,挪回石沟,施了把咱这儿的羊粪,今年就打花苞了。” 李木匠哼了一声:“那是你不会伺候,俺四九城的老伙计种的合心花,开得比你这还旺,人家用的是井水浇,比咱这河水软和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,“不过呢,要是再掺点石沟的沙土,根扎得更稳,风吹不倒。” 王大婶直起身,捶了捶腰:“你俩啊,吵了一辈子,现在总算说到一块儿去了。不管石沟的土还是四九城的肥,能让花长得好,就是好东西。”她看到门口的俩娃,笑着招手,“进来吧,刚揉好的面团,来,各揪一小块玩去,别弄脏了就行。” 胖小子和二丫走进去,灶膛里的火光映得俩人脸蛋通红。胖小子揪了块面团,笨拙地捏着,想捏个合心花的样子,结果捏得四不像,引得李木匠哈哈大笑:“你这是啥?像个歪脖子葫芦!” 胖小子不服气:“俺这是还没完成呢。”他偷偷看二丫,见她正专注地揉着面团,手指灵活地捏出花瓣的形状,心里有点着急,更捏不好了。 二丫捏的合心花已经有了模样,她还细心地用指甲在花瓣上压出纹路,李木匠凑近看了看,点头道:“有点意思,像那么回事,比你娘当年捏的强。”二丫的娘是四九城嫁来的,当年也爱捏面花。 赵井匠从灶边拿起块烧得通红的木炭,在面团上轻轻点了点,当成花蕊:“这样就更像了。”他转头对胖小子说,“学着点,干活得细致点,别毛毛躁躁的。” 胖小子的面团还没成形,干脆把面团揉成个圆球,往上面插了根柴火棍:“俺这是棒棒糖!”大伙都笑了,灶膛里的火苗也跟着跳动,好像在笑他。 王大婶把俩人捏的面花放在灶台上烘干,说要留着当念想。“等明儿货郎来了,让他给你们捎点四九城的糖霜,撒在上面,又好看又好吃,”她说着,往面盆里加了点石沟的荞麦粉,“这面得掺点粗粮,吃着才扎实,四九城的白面太细,吃多了烧心。” 李木匠突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,打开是些亮晶晶的碎玻璃,五颜六色的。“这是俺上次去四九城,在玻璃铺捡的边角料,”他说,“给合心花做个花环,挂在花架上,晚上灯笼一照,肯定好看。” 赵井匠也摸出个东西,是个用石沟的细藤编的小篮子,“配你的玻璃碎正好,把玻璃放在篮子里,吊在花架下,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。” 俩老头又开始讨论怎么挂好看,李木匠说挂左边,赵井匠说挂右边,吵着吵着,居然动手搭起了个小架子,李木匠用四九城的细木条,赵井匠用石沟的粗藤条,搭着搭着,居然搭出个挺别致的小三角架。 胖小子和二丫蹲在旁边看,手里还捏着没成形的面团。“他们又吵起来了,”二丫小声说,“不过搭的架子还挺好看。”胖小子点头,他发现李木匠悄悄把细木条往赵井匠的粗藤条上缠,赵井匠也偷偷用藤条把木条捆得更牢了。 面团在灶台上慢慢烘干,渐渐有了点硬度。二丫的合心花亭亭玉立,胖小子的棒棒糖歪歪扭扭,却也透着股憨劲。王大婶用红线把它们串起来,挂在灶边的钩子上,“等干透了,就不会坏了,”她说,“很多年后,你们再回来看看,就知道今儿个有多热闹。” 外面的合心花好像又开了点,香味顺着窗户缝钻进来,混着面香、炭火香,还有李木匠和赵井匠的争吵声,变成一种特别的味道,让人觉得心里踏实。 胖小子突然说:“俺长大了,要开个铺子,一半卖石沟的粗粮,一半卖四九城的细面,让大伙随便选着买。” 二丫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:“那俺就开个绣坊,用石沟的粗布绣四九城的花样,又结实又好看。” 李木匠插嘴:“那俺就给你们做货架,用石沟的硬木,配四九城的铜活,又稳又亮。” 赵井匠不甘示弱:“俺给你们搭棚子,石沟的茅草顶,四九城的竹栏杆,下雨不漏,晴天遮阳。” 王大婶笑着拍手:“好啊,到时候俺来给你们当掌柜的,管着石沟和四九城来的客人,保证把生意做得红火。” 灶膛里的火渐渐小了,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,远处传来鸡叫声,一声接一声,像在催着新的一天快点来。货郎的拨浪鼓声音隐隐约约地响起来,从石沟的那头,慢慢往这边靠近。 胖小子和二丫跑到门口,看见远处的小路上,货郎推着独轮车,摇着拨浪鼓,车两边装得满满当当,左边是石沟的山货,右边是四九城的百货,独轮车碾过石子路,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,和拨浪鼓的叮咚声混在一块儿,像一首走在路上的歌。 “他来了!”二丫拉着胖小子的手,蹦蹦跳跳地往前迎。胖小子的手被她拉着,感觉暖暖的,他低头看了看俩人捏的面花,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,心里突然觉得,石沟和四九城,就像这面团和炭火,看似不一样,凑在一块儿,才能烤出最香的味道。 李木匠和赵井匠也跟了出来,还在为三角架挂左边还是右边争着,却不约而同地帮货郎扶住了独轮车。王大婶站在门口,往灶里添了最后一把柴,看着远处的晨光,嘴角带着笑。合心花在花架上轻轻晃,好像也在跟着拨浪鼓的节奏点头,花瓣上的露珠滚落下来,钻进泥土里,悄无声息地,滋养着新的希望。 货郎的独轮车越走越近,拨浪鼓的声音越来越响,车斗里的东西看得越来越清楚:四九城的胭脂盒旁边,摆着石沟的野蜂蜜;石沟的粗布口袋旁边,叠着四九城的细绸缎;还有混装在一个篮子里的,石沟的核桃和四九城的糖果,紧挨着,像一对好朋友。 胖小子突然想起自己捏的那个歪脖子棒棒糖面花,跑回厨房取下来,举在手里对货郎喊:“货郎叔,这个能换你的拨浪鼓不?” 二丫也赶紧取下自己的合心花面花:“俺这个能换你的胭脂不?给俺娘用。” 货郎停下独轮车,看着俩娃手里的面花,又看了看旁边的李木匠和赵井匠,朗声笑起来:“当然能!不光能换,俺还要多给你们点东西,石沟的核桃给胖小子,四九城的糖果给二丫,就当……就当给这俩面花的回礼!” 李木匠哼了一声:“他是看上俺们搭的三角架了,想让俺们给他的独轮车也搭一个。” 赵井匠点头:“肯定是,不过搭可以,得用他四九城的好木料换咱石沟的藤条。” 货郎哈哈笑:“都依你们,都依你们,谁让石沟和四九城的东西,凑在一块儿才最好呢!” 晨光洒满了石沟的小路,也照亮了四九城的屋檐,合心花的香味随着风,飘得很远很远,好像在告诉每一个人,今天又是个热热闹闹的好日子,明天也会是,后天也是……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