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花雪月传说最新章节 卷一 华山童年 第二十八章 枫之红叶 峡谷突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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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  日至黄昏夜落,屋外又起狂风,鹅毛般的大雪也如期降临。狂风急旋,扬起漫天雪花,使正个华山峰顶都笼罩在一片莽莽雪雾之中,蔚为壮观。天色也变得灰暗阴沉,数丈以外,风物不存,人影难辨。

  这个鬼天气,无端端的剥夺了人出门的权利,存心与人作对。不过太华堂内倒是暖烘烘的,怪舒服,华山众小正围着一旺炉火坐听李轻盈讲述一些武林故事。

  谢可韵最关心武林中情情爱爱的故事,尤其对李轻盈年轻时代扬名江湖的那一段经历最是感兴趣,不知不觉中她便把话题扯到了龙梦仪,“师娘,那位龙姑姑到底是谁呀?你和她很熟么?”

  提起龙梦仪,想起她的郁郁而终,李轻盈仍然满腹伤感,“熟?情同姐妹,义比金坚,大概也就是如此吧。我和龙姐姐在很小的时候便彼此相识,十多年来我们两人之间的情感如年少时一般,始终未曾变过。只是近些年来人事已非,我们再不能如年少时那般总在一起,但仍以书信交往。哎,龙姐姐是武林中的一个奇女子,她风华绝代,却是命比浮萍,可恨这一切全让那个臭…恶人给害了。”

  谢可韵吃惊问道:“恶人?师娘,你说今天来我们华山的那个盟主吗?他不是龙姑姑的丈夫么?”

  李轻盈点点头,恨然道:“嗯,我说的就是他。当年龙岳堡一役龙伯伯战死,龙姐姐应从遗命被迫摆设擂台比武招亲,就是这个人夺去了龙姐姐一生的幸福。”

  红颜多薄命,龙梦仪的这次比武招亲大概又是《凤谱》中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。龙岳堡堡主龙自在被魔教杀害后,龙梦仪为重整龙岳堡,遵循父亲遗命以龙岳堡堡主为嫁妆在武林大举比武招亲,招选杰出人物为父报仇。

  可怜此时正值武林正魔交战最激烈时期,武林中几乎所有精英均在光明顶和黑木崖做殊死搏斗,如当时的“三义四杰”等一大批青年高手虽有爱慕之心,却因战事吃紧而有心无力,无法前来参选。柳帆正是在那个时候挫败了江腾等人,轻松夺得美人归。

  “比武招亲?那是很公平的呀?”谢可韵对此大为不解,众小也都如是认为。在当时武林中,比武招亲是一件很盛行的事情,正是在于它的广泛参与,公平竞争。

  “公平?比武自然是公平的,但龙姐姐本不应该比武招亲,那时候龙姐姐身边从不缺乏追求者。我记得当年,终南山少主蓝采和、铸剑山庄君天舒以及长安城的江腾等人都曾疯狂爱慕她,而当时金刀王尉家的少主人尉迟钰与龙姐姐的关系犹为要好,在武林被誉为天造地设的一对。”这些事情过去少说也有十多年,但李轻盈想起来仍然满腔的怨言与愤意。同病多相怜,李轻盈既是为结义姐妹愤不平,其实又何尝不是在诉说她自己的苦涩。

  尉迟钰乃大将军府尉家的金刀传人,他与“羚翔剑”萧家公子萧玉龙、丐帮的楼离生等人一起,都是当时武林后起之中最杰出的少年高手,位列当时有少年高手榜之称——“三英四义”之首。而他与龙梦仪两情相悦,则更是武林中最让人羡慕也为人所祝福的一对,被誉为“金刀银剑”。

  可叹的是,这对少年情侣的结局并没有如人们所祝福的那般走向美满。世事变幻如期,谁能料到当“金刀王”尉显在一次遇刺事件中以他的生命为赵玄烨挡了一剑,尔后自然皇恩浩荡。尉显死后,尉迟钰子承父业,年纪轻轻便做上了骠骑营大将军。之后,尉迟钰的人生轨迹终于渐渐被改变,其后的事情更如同一场最精彩玄乎的戏剧。一次意外而错误的相遇,他更得到当时刁蛮的“邵阳公主”的垂青,从而当上驸马爷。

  如此,在权力与美人面前,在朝廷、家族的重重压力下,他选择了退缩,选择了背叛;背叛了当初的海誓山盟,也背叛了自己至为珍贵的爱情,这一双为武林所看好的少年情侣终未能走到一块。而两个人始终未能参透一个情字,必将终生为情所苦,龙梦仪固然因此郁郁而终,而这件事后来也同样成为尉迟钰一生的自责,留下了深深的心里创伤,终生难以释怀。

  同是为情苦,李轻盈回首她的往事,也伤缅在一种悲凄情绪中,难能自己。一时间屋内的气氛也因苦涩而凝结,谢可韵忙转开话题,“师娘,西天双凤是怎么一回事呀?听那个恶…柳帆说,西天双凤指的是你和龙姑姑,是吗?”

  李轻盈很少在弟子面前提起她的往事,众小对这一话题都是兴致满满。李轻盈见众小侧耳倾听的模样,不由愣了愣,拾起心情,强自微微一笑,道:“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,西天双凤是我和龙姐姐刚认识的时候,武林中一些好事之人给的,其实当时也有西天三凤之说。”

  谢可韵即刻奇道:“西天三凤?怎么多了一个人?师娘,她是谁呀?”

  李轻盈的一只玉手支着下颌,望着燃烧正旺的炉火,似在回忆往事,“她叫蒋红棉,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‘雪里红妆’这个名字……”

  “我知道,我知道……”林婉蓉很久都没有插上话,已经老大不乐意了,这次终于被她逮着了机会,“她是雪山派的一个大女侠、大美女,娘说过,她比娘还要美呢。”

  这小笨笨说得不错,蒋红棉乃“君子剑”蒋进之妹,在武林中有“雪里红妆”之称,其美貌与武功更凌驾于“武林四艳”之上,封晓奇的《凤谱》中,她仅排在夜兰心与苏听雨之后,而在西域武林中她更是独领风骚。但在中原武林,她的故事并不很多,因为在很早的时候她便嫁与了天山派的少掌门燕南天。

  炉火照映着林婉蓉的小脸,红彤彤的,煞是惹人爱怜,李轻盈用根手指轻轻刮一下她的粉腮帮子,叹口气道:“嗯,红棉姐姐是雪域第一美人,当然比我们美多了,所以西天三凤里她先飞走了,后来她远嫁到西域天山,更不是我们能比的了。”

  以李轻盈如此天人之姿犹自甘拜下风,众小想象着那位雪域第一美人的美丽,莫非是从天上下凡的神仙姐姐?谢可韵接着问道:“师娘,听说你们都入选了《凤谱》,你给我们说说《凤谱》里的故事好不好?”

  《凤谱》是李轻盈最美丽的往事,说到《凤谱》李轻盈脸上不自觉露出了舒心的笑容,“《凤谱》是一部选美谱,它是封老为保护武林中的侠女所编的……”

  “你好笨喔,封老就是封晓奇啦。”李轻盈正说得好好的,却被林婉蓉打了岔,原来谢可凡在偷偷问她那个封老究竟是何方神圣?

  李轻盈没好气白了女儿一眼,见另几人也都露出不解神色,无奈解释道:“封老是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前辈,他受当今天子委派,掌管着武林中的大小事务,在武林中的地位极高,你们以后可要好好的记住这个名字,不然传出江湖会闹笑话。”

  “师娘,你还没说完《凤谱》呢?”谢可韵始终挂念着这个。倒也难怪,谁叫《凤谱》里的女人都是那样的优秀?不单男人痴迷,女人也同样向往。

  李轻盈见谢可韵的一厢情急,不由摇头轻笑,这丫头也太热衷于名利斗争了,“《凤谱》是依据美貌与武功在武林中选出二十名女子,据说是每隔十八年会换选一次,因为十八年是一个人长成的时间。但上届因正魔大战延误了一些时间,我想下一届《凤谱》还得等上几年才会选出来了,到时候被选中的人将会收到一枚红叶……”

  李轻盈说这话时,眼睛瞟瞟女儿又瞟了瞟谢可韵,容貌上这两丫头难分轩轾,均称得上绝色。但除容貌一项外,两女尚有许多地方未臻完美,比如武功。她知道封晓奇的眼光极端挑剔,她当年入选并不仅仅因为美貌,今不如昔,华山已不复从前威望,而武林中美女如云且层出不穷,胜过眼前二女的尚不知几多?李轻盈越是想,越是觉得二女将来很难入选机会渺茫,莫非红叶在华山上已经传到了尽头?

  想着她不由朝女儿笑了笑,母女心思灵通,这小丫头很快看破了她娘亲的心思,“娘,你笑什么?你好坏,我才不想呢,只有韵姐姐才会想。”

  谢可韵果然抱有对《凤谱》的梦想,在那痴痴发呆。李轻盈暗叹,此时她也只能希望一个少女的梦想不要因此而弄成悲剧。

  “师娘,入选《凤谱》很难么?”谢可韵的思绪被林婉蓉的声音拉回来,脸上微微一红,对她的话不置可否。

  李轻盈不忍打击一个少女的梦想,并不直接回答她的话,而是说着她自己的故事,“我们被选入的正是第一届《凤谱》,我记得当时在均山大会上,封老送了我们每人一枚红叶给以为纪念,大概的意思是说,凡在《凤谱》上的人,一生受《凤谱》保护。见红叶如见封晓奇,红叶正是我们向封老求救的信物。”古人将红叶作为相思之物,是爱情的标志,封晓奇以红叶赠佳人,倒也附其风雅。

  谢可韵果然为红叶两个字所吸引,喃喃着想道:“红叶寄相思,就是那可以寄托相思的红叶么?红叶?将会是什么样子呢?对了,师娘的红叶呢……”

  “娘的红叶早送给我了,你们看这片小叶子,韵姐姐你说好不好看?”林婉蓉变戏法似的从她衣兜里摸出一片红色枫叶状的叶子,向众人炫耀。

  “好美啊,真的,这就是红叶……”林婉蓉仅将那片红色叶子展示一会便又收藏起来,当作她未来的传家宝一般,惹得众小既是赞叹,又是眼红。

  小丫头得意道:“当然,这片红叶我求了娘好久,娘才答应送给我的。娘,你说是不是?”

  “不好了,师娘,大事不妙了……”正在这个当儿,大门被人撞开,一阵刺骨的寒风夹着雪花争相卷入屋内,吹得炉火“磁磁”直发响。众人被这批不速之客吓了一跳,进来的正是陆猴儿、铁牛和天华三师兄弟,天华和陆猴儿二人刚刚陪铁牛去铁氏夫妇坟前祭拜。

  “什么不好了?发生什么事呢?”李轻盈见三小一脸狼狈,显然在大风雪天里跌了不少跤,却不知因为什么事情惊慌成这样。

  “大师兄,你身上好多雪,快来这儿烤火。”林婉蓉在向天华招手,一旁的谢可凡忙让了个座位。

  “他们…还在玉女峰…峰下,没有离开……”天华脸色冻得发紫,虽然烤着火,仍然不住的打颤,连累着他说的话也结结巴巴,听得李轻盈一头雾水。

  铁牛脸上满是骇然与冰结的泪痕,也是累得说不出话,倒是陆猴儿嘴上利索很多,“师娘,杀铁大叔的人…他们还在朝阳峰上,守死了我们下山的路……”

  “什么?!你们说…柳帆那些人?他们还没走?还守断了我们的出山的路?”这件事太严重,李轻盈脸色顿时煞白。

  朝阳峰是上下华山的必经之路,也是华山唯一的一条通道,素有“四望群峰绕,千盘一路通”之称,可见此处之险要。大雪天里,如若被人守死这条通路,华山上用不了几天便会粮尽食绝,这柳帆却是好不要脸,居然出此阴招。

  “那怎么办?师娘,怎么办?怎么办?”绝望的处境摆在眼前,这下子炸了窝,被人守死在这绝领之上,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,将任人宰割。

  偌大的太华堂内那时间鸦雀无声,每个人都在等着李轻盈做最后的决定。李轻盈强自镇定,温柔的目光从众弟子脸上一一扫过。而她的心却在悄悄滴血,从他们的眼里,她看到了他们对她全部的信任与依赖,她必须保护他们,哪怕陪上性命。

  在母亲眼里,儿女是她的希望与延续;而对于李轻盈而言,眼前浮动的这些鲜活面孔才是华山的根,华山之本。天,谁来告诉我该怎么做?现在天时地利已失,敌强我弱,强守在山上必定是死路一条,这一点李轻盈想得十分透彻。为今之举,只有……李轻盈做出了一个大胆而痛苦的抉择。

  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李轻盈做出的抉择正是——

  “突围?”望着众小焦虑的神情,李轻盈软弱的吐出这样两个字。

  苦涩的语气,流露出的深深的痛苦,做出这种没有选择的决定实是逼入了绝境,是无奈之举。其实谁都明白,所谓的突围实际上就是弃华山而逃。

  ※※※

  巍巍绝壁,皑皑白雪。冰雪开融处,细水淙淙,一条悠远而长的峡道直破崖开峰,望山脚下的青柯坪延伸而去,这里便是华山上与“思过崖”同样齐名的天声峡。天声峡也同样位于玉女峰后,且经过思过崖下方,乍看一眼,峡涧间恶石遍布,七扭八折,这是华山上废弃已久的一条古峡道。

  因经过思过崖崖底,天声峡峡道上地势极为险恶糟糕,又因谷地低洼,终年幽可见日。冰天雪地,霜月灵辉。一场大雪过后,峡道内满地积雪,加之清冷月光,寂寞的寒夜里更显空空荡荡;而两旁绝壁上倒挂的冰缎子也映射出幽冷寒光,冰灵瑰丽。

  这时夜幕刚落,昏暗的峡道上投放出几条长长的人影,有男有女,均依稀可辨。

  “……想不到我们华山上还有这么一条秘密通道,师娘,以前怎么没有听你提过呢?”一行男女人物转入天声峡内,原本清幽寂寞的峡道内立刻显得热闹而拥挤,来者正是华山上的众人。

  “说你傻你还真傻!既然是我们华山的秘密通道,当然不能让很多人知道。我说的对吧?师娘。”这是天华大声训斥陆猴儿的声音,不过这话怎么听也像在趋颜献媚。这个重色轻友的小混蛋。

  这是逃命耶!拜托正经一点好不好?从踏上逃亡路开始,其他人不是肃穆表情便是神色悲伤,只有这两个混小子一路上仍打打闹闹,似乎不当逃亡是一回事。

  李轻盈白了天华一眼,继续在前面领路,“你们两个可不可以不要闹了?我们现在要赶时间,前面过去就是青柯坪,出了华山,我们只有赶到了静月庵才安全。”

  讨了个没趣,天华和陆猴儿悻悻的安静了下来,开始了正儿八经的赶路。没有了不和谐的声音,峡谷内顿时安静了下来。积雪溅开处,只留下“呲呲”的脚步声和匆匆的脚印。

  耐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,倒是谢可韵先耐不住性子,她紧跟几步,追上李轻盈悄悄问道:“师娘,怎么还看不到出口?这里真能够走出山外去吗?师娘以前有走过这条路吗?”

  她连珠炮般问出一连串问题,语气中无不暴露出点点丝丝的担心。女人,天生就是胆小。

  相待谢可韵,李轻盈从来不曾摆师娘架子,当然,就她那样本就没多大架子。李轻盈亲切的牵着她的手,与她并肩走到一块,宽慰道:“小韵,不用太担心了。从这儿一定能走出去,虽然我以前没有走过这条路,但我曾听父亲提过:天声峡的另一头通往外山,这个秘密原本只我华山派的历代掌门才可知道,现在事急从权,但希望你也同样能保守住我们华山派的这个秘密。”

  “师娘,这哪算什么秘密?不就是一条通道吗?”陆猴儿耳朵就是尖,隔老远都能听见二女的谈话。

  李轻盈索性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开了,“什么秘密?这条天声峡正是我们华山最大的秘密。你们可不要小看了这条破旧的峡道,天声峡原本不通山外,这是我们华山派经历了好几代人才开凿完成的,为的就是在危机关头救命所用,所以,事关本派的生死存亡,今后无论在什么时候?你们谁都不许把这个秘密泄露出去,知道了吗?”

  居安思危,是每一个门派最起码的警觉。世人只知道天下华山险,因为上下华山仅朝阳峰上一条通道,乃华山派的生死命脉。却不知道华山人早已另辟秘道,华山派之所以在武林风云数百年,靠的就是华山前辈中这些能人志士的前仆后继,不断进取。

  峰回路转,狭长而弯曲的小径延伸至尽头,高崖退去,眼前处霍然开朗。林婉蓉抢先欢呼道:“娘,你看,我们到了,我们已经下华山了。”

  后边,天华等人虽然慢了一拍,却也欢腾不已,“是啊,我们终于出华山了。”

  望着众小出山后的欢跃,李轻盈摇摇头,惟有暗暗叹气。她情不自禁的想起前几个时辰,当要离开太华殿的时候,每个人都是扭捏着舍不得,好几个人还哭哭啼啼,不肯离开华山,现在看来,八成都是装的。

  忽然,前边的松林里闪过一道剑光,李轻盈陡起警觉,“什么人?大家小心,快回来。”

  李轻盈话音尚未落尽,一声傲然放肆的长笑已经传到。众多黑影从笑声处冒出,人影潺动,重重叠叠,怕不下半百之数。正中一个身着裘皮厚衫的中年美男子,正是柳帆阴魂不散。

  “大家别怕,别怕。盈妹妹,为兄早已在这里可是恭候你已经多时了。”说完大笑不止,得意忘形。

  “你…你们怎么会在这里?”李轻盈惊愕之后,紧张的脸上满是戒备,忙反手把众小掩藏于身后。

  “我们怎么会在这里……”柳帆的话未说问,他身旁一个蒙衣人的反应突然间变得很激烈,居然抢断柳帆的话头道:“我们怎么不能在这里?这儿环境幽雅,景色迷人,我们来这儿散步不行吗?倒是你——”

  这人话音一转,转而指手画脚的训斥起李轻盈,不知所云,“李轻盈,小小挫折便舍弃华山,居然带着自己的弟子逃命,华山派的脸全都让你给丢光了!哼,你以为一走了之就相安无事了吗?只是你怎么也想不到我们会在这里等着你吧。哈哈……”

  放肆的笑态,放肆的笑声,但却听不出他真实的声音,他故意沙哑着嗓子,故意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,却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怪人。

  “你是谁?你到底是什么人?我…我一定认识你。”这个怪人虽然蒙着面,哑着嗓子,但说话的那股子神情,那语气却像煞一个人。但这个人是谁呢?李轻盈一时间却想不起来。

  李轻盈的脸色虽然不改从容,其实内心之中已然波涛汹涌。今夜对头有备而来,处处均算着先机,对方之中似乎有人非常了解自己,而这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个黑衣蒙面人。李轻盈才疑心初起,那人便很快隐身于众多蒙面黑衣人中,再也不肯出声。

  今夜身陷重围,四周人影重叠,刀光霍霍,见众小慌乱的眼神,李轻盈自己也慌了,她把众小掩在身后,勉强镇定道:“柳帆,你到底想要干什么?而且,还有我们华山的这条秘道你们怎么会知道……”

  铁臂头陀晃头晃脑,大嘴咧咧道:“秘道?哈哈,我们盟主神机妙算,这条破遭子天声峡就想瞒过我们盟主吗?真是笑掉我的牙。李家丫头,你最好乖乖做我们的盟主夫人,嘿嘿,将来保你华山派一定能在武林中出人头地,与我们共享荣华富贵……”

  铁臂头陀还在没完没了,天华早已忍不住对骂开了,“放你奶奶爷爷的臭狗屁,你有什么荣华富贵呀?缺耳秃驴,我看你自己都穿得破破烂烂的,是不是被虐待了?嘻嘻,不如你倒投我好了,本少爷保管你每天吃香的,喝辣的。”

  天华愈说愈起劲,一时间大占上风。铁臂头陀说不过他,气得直翘翘,“气死我了!盟主,我不管了,我今天一定要宰了这臭小子——”

  “天华,小心!”话出口,剑出匣,李轻盈后发先至。

  李轻盈对天华可不是一般的着紧,剑影闪处,铁臂头陀发出一声杀猪般的痛嚎,虽然黑暗中瞧不清楚双方交手的情形,但仅闻这声惨嚎,已然知道铁臂头陀吃了不小的亏。

  “铁和尚,你没事吧?快快,你们快过来接应他回来。还有,记住不要伤人!尤其是我的轻盈妹子。”这是柳帆的声音,这次他自恃身份,没有再动手。

  十数条人影从林中抢出,阻隔在李轻盈与铁臂头陀之间,为首的正是阴阳二叟鲍充,鲍来两兄弟。白眉与顾玄同等人却未在内,想必仍然守在朝阳峰上,这让李轻盈暗暗松了一口气,她可没把握对付白眉的鹰爪功。

  “我的耳朵,我的耳朵……盟主,鲍老哥哥,你们可要给我报仇呀!”铁臂头陀手指着李轻盈泪涕俱下,另一只手则捂着浓发右侧,手缝间豆粒般大小血珠争相溢出,而那只仅剩的可怜的右耳却已然不复存在,整个儿成了一个无耳的秃和尚!咎由自取,这是他数次言辱李轻盈应得的教训。

  “知道了,你退下吧。打不过就不要逞能,每次都是你碍手碍脚。”鲍充的话从来都是没油没盐,也不怕呛死人。

  铁臂头陀哼了一声,悻悻的退了回去,此刻他心里即便是有苦也只能硬往肚吞。他刚一走开,鲍氏两兄弟便一齐扑往了李轻盈,李轻盈这次也不再讲客气,她要速战速决,可恨的是阴阳二叟也并非庸手,一身阴毒内力更不在李轻盈之下,“阴阳绵掌”配合默契,很快架住李轻盈的凌厉攻势,双方很快斗了个旗鼓相当,难分难解。

  可天华等人就惨了!黑衣人围住各处去路,玩起了一场老鹰抓小鸡的游戏。几个黑衣人怪笑着冲入众小之中,犹如狼入羊群,吓得林婉蓉和谢可韵二女娇声叫唤、各处躲避,幸亏两人的脚底功夫都不弱,而对手又多有顾忌,“玉女步法”的玄妙处尽展后,局势虽险,她俩一时间倒也可保无忧。

  其余的陆猴儿、谢可凡等人自知不敌,不约而同的都用上了这一招,借着黑夜隐身与众多黑衣人游斗,却也让那些对手莫可奈何。只有铁牛那傻冒被仇恨蒙蔽理智,只见他闷声不吭的拣起一柄长剑,竟冒死往柳帆的站身处冲去。

  “***,这小子扎手得很。”回梦步,刺穴剑。天华仗着一身不输于对手的轻功与剑术,在黑暗中已经放倒了好几个黑衣人。如果不是接下来的两声呼救,他是众小中打得最轻松的一个。

  谢可凡与铁牛的呼叫声几乎在同一时刻传来,铁牛是自讨苦吃,而谢可凡则是因为武功太差,他遇险自然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。谢可韵一旁努力躲避两个黑衣人的恶趣捕捉,一旁向天华哭唤,现在只有天华能够救谢可凡了,“弟弟…可凡,你没事吧?天华,我求你帮我去救救他……”

  而远处的陆猴儿也在这一时刻大叫,“大师兄,快呀…快去救铁牛,他出事了。”

  糟糕!两个都出事了,到底先救谁呢?陆猴儿的语气中焦虑甚急,师弟情深,天华未及多想,便往铁牛出事的方向奔去。

  “黑脸鬼,放下我师弟——”

  人在急怒之下,武功或许真有不可思议突破,天华掣剑怒起,身体在半空中旋疾而卷,足足射出三丈有余,以一式“伏地追风”竟将提着铁牛的黑脸大汉的双手齐齐削断,那人在巨痛之下,只说了两个字“好…狠”便昏厥倒地。

  天华也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给惊呆,现在他尚不能自如运用自身的武功,这一击的确有点“心狠手辣”。但天华很快连这顾不上想了,李轻盈久战不下,谷口的局势更是急转直下,天华忙解开铁牛身上穴道,拉着他赶回去救援。

  “姐姐,救我——”声音初出即逝。又有人被抓了,这回谢可凡终于是栽了。

  “大师兄,你在哪里?”“小凡子,凡表弟——”谢可韵,林婉蓉,葛翔扬的声音叫作一团,峡谷口早已经乱成了一片。

  “大家别慌,快往峡谷内撤,天华,快带大家退回华山去。”李轻盈剑术非凡绝顶,与“阴阳绵掌”的对恃中,渐渐的,终是占了一点上风。

  天华一拍脑门,大喜而悟,“是啊,我怎么没想到呢?好,就由我来断后,陆猴儿,你也过来帮忙。韵姐姐,你们快往谷内撤退。”

  天华四处赶火救场,先后聚齐了林婉蓉、邵文征与葛翔扬等人,只有谢可韵毫不领情,反扬起泪脸,哭啼啼的,冲他冷冷一甩言,“呜呜,你去死吧,我才不用你假好心。”

  天华被骂得一头雾水,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位大小姐。但形势不等人,众黑衣人知道了华山众人的企图,再次大举向天华等人围攻而来。天华哪敢怠慢,不容分说的将谢可韵等人一一推入峡谷内,自己则死死守住谷口。

  双拳难敌四人,况且对手源源不绝而来何止四数?天华的一支剑支持不了多久渐见笨拙,若不是众黑衣人早有严令在先,不准伤害华山派任何一人,天华只怕早已经被拿下。

  “臭小子,识相点。再不退让我可就不客气了,别怪本大爷手辣。”见谢可韵等人逃远,众黑衣人已然不再有耐性。

  好险!天华眼看就要伤在黑衣人众拳之下,可爱的救星及时降临,来者正是与阴阳二叟鲍氏兄弟久战不下的李轻盈。

  或许真是被惹毛了,李轻盈再次冒着极大的危险使出“独孤九剑”绝招。一剑定乾坤,虽然没能制服二叟,却也让这两兄弟吃了不小的苦头。没有了像鲍氏兄弟那等高手的阻拦,李轻盈的“独孤九剑”再无象样敌手,几乎是一剑搞定一人,没有三合之敌,让挡者披靡。

  一女当关,万夫莫开!

  柳帆在远处看得真切,眼看着属下一个个折损在那位娇滴滴的美娘子手上,却又无人可奈何,即便是柳帆自己也只能徒呼奈何,毕竟连他自己也曾是她的手下败将。论剑法,此时此地已无制她之人。

  真是一只难以降伏的小花豹!柳帆对他这个“盈妹妹”既是爱煞在心又恨得牙痒。今天算是拿她没办法了,柳帆只能忍痛收兵,“好了,兄弟们不要再追了。”

  好不容易赚来这个机会,李轻盈甚至连句场面话也懒得留下,提起天华一齐往来路奔逃而去,美好的倩影很快消失在柳帆的视野。

  眼睁睁的看着李轻盈的影子消失在峡道之中,柳帆心中的失落莫提有多甚,望着冷夜里李轻盈消失的方向,柳帆心里的一个心念也随之而变得更为坚定,“好,真是个可爱的对手。小亲亲,你想玩我就陪你玩,看你还能坚持多久?今天晚上已经捉住了你一个,我就慢慢捉,一个一个捉,等把那些臭小子全都捉到手了,看你从不从我?嘿嘿。”

  

    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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